曾伯炎:怀念成都作家贺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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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闻社 北京时间:2007年09月06日02时48分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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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文化精英迭起,引人嘱目,思想活力难竭,奋受钦羡,每感此思想激情绵廷,精神资源勿衰,我总要联想到已逝作家贺星寒,他在此城市异军突起的文化活动,曾激越过他的同辈与下一代,记得读到李慎之赞叹成都学者王怡的生猛创见时,禁不住问到作者年龄,一听尚未满30岁时,忍不住击节而赞。而这之前不几年,北京戴晴读到贺星寒思想深远文采灿然的《三峡的沉沦》时,激动地打长途电话来成都;贺星寒拿起话筒,也听戴晴问到他年龄,认为如此高瞻远瞩著文的人,一定是前辈,一听说正壮年,也惊讶不已。每次读到冉云飞博克上犀利却有度、泼辣且温雅的编什,我就要联想到他还穿着羊皮卡克留着长披发充雅皮士时,带着东北才女去叩贺星寒家门的小冉,他是去取星寒思想文化接力棒哩!
念念不忘六四以后贺星寒以读书周谈会在西城区图书馆迂回地渗入血的话题又浮出脑海的。记得那延续一年的撞击思想火花的读书会,有年老的流沙河与年轻的星寒、书崇、德天等在此倾泻与追思,吸引过昆明作家李霁宇广州编辑海帆来访学,当然也引来国安厅外勤人员光临,可是,主持者贺星寒有理有节地运筹与驾驭话题与藏慝话锋,使人感受到这是对六四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悼念与反思,却抓不住任何把柄,书生们以书卷气掩藏着对六四暴力的声讨。星寒不是成都的薪火传递者吗?
在天安门出现"头颅掷出血斑斑"的悲壮后,清查所谓动乱份子清出万马齐喑的"万家墨面没蒿莱"的局面下,贺星寒在成都以独特的读书周谈形式,写出过"敢有歌声动地哀"的壮歌。而他这种"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的挺着不弯脊梁的岿然自傲,并非今日那些愤青的扩张自我,追名逐宠,而是志士兼学人的人文精神昂扬。且是坎坷人生历炼的颖悟,用读人生这本大书与积蓄的文化精萃进行着新的文化人格合铸。
星寒是57反右运动的受害者,那时,本来,他是成都九中的高中学生,没条件划入右派,但遇上堪称酷吏列传上那种酷吏李井泉,能忍心把稚嫩到尚未出窝的中学生小鸟,也瞄准开火,上方不允在中学生中打右派,他就不用右派帽子去打,改称四类学生(相等右派),三类学生(相等中右)一、二类学生,就相等于左派与中间派了。也发动学生们鸣放,贺星寒见同学尽说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忍不住跳上讲台去呐喊自由与民主,矛头直指中共一夺鼎后就践踏自由民主的种种霸道,他乳气未脱就被刨进右派堆里,划为四类学生,不许升大学,也不给工作,19岁的贺星寒就被逼亡命走新疆,以后又流落陕西修路,他以青春殉了民主,可能轻易放弃对自由的信念吗?就是在许多年后那读书会上,他仍娓娓而谈自己对消极自由向积极自由的过度与转变哩!
丧失升学机会,却没丧失上进的志气与自学!的勇气,文革结束后,文坛恢复,活跃文坛的右派作家与知青作家中,贺星寒洽有右派与知青两栖式的经历,他被《诗刊》器重为青春诗会的年青诗人,这家刊物从1980年代按月向他赠刊,赠到1995年他已在化疗癌症犹未中止,但贺星寒并不像有的同侪,特看重与迷恋官方文坛,他把文学活动始终扎在草根的民间,官方作家协会接收他为会员,还选他为理事了,却依然欢喜与民间性的野草文学社的文朋诗友为伍,以后,他再首创民间文学社团,即川西小说促进会,与官方作家协会对立,后来被收编在省作家协会下,改名四川小说促进会了,仍不参与附合作家们唱的主旋律,坚持独立自主凭自己感受与审美习惯去创作,在四川文坛,老贺有两件不寻常的举措,曾掀起过不小的地震:
其一是1993年1月省作协会员作家春节团拜会上,贺星寒跳上台去指斥作协书记宋文泳玩无耻小人两面派,使坐在台上的宋书记绯红着脸低着头,作协专职秘书长吉狄马迦赶忙去阻止,抡贺手上的话筒。其二是行政诉讼法才颁布,他曾以作协名下二级学会可申办内部报刊为由,申办一张《说报》受到省新闻出版局阻拦,便以行政不作为,一纸状告局长陈焕仁递到青羊区法院,成熟老练地懂得依法维权,又引起成都不小震撼,虽然,这些事件被权力者抹平了,但是,在六四以后,成都最早在禁锢得铁板一块时,敢拿起武器来划出第一条裂口的贺星寒,不是倡导维权的先驱吗?
今天,贺星寒英年早逝己10年了。当我们发现成都有的文人还有一些清气与锐气,不能不想到老贺在窒息年月的突破;当我们看到任言路如何封锁,思路如何闭塞,在成都仍有年轻的王怡写出《中国七大违章建筑》揭露于宪法无据的上层建筑设置,有震聋发聩之力,还连想到10多年前,老贺在《随笔》上写的"人在单位中"揭露了人在单位中被奴役与奴化丧失独立人格与天然人性的悲惨,且在另篇《方脑壳外传》中,塑造出一个傻雄,他说:"傻雄方脑壳,既为枭雄当把子,造障碍,又给英雄作铺垫,添麻烦"像鲁迅塑造阿Q那么去塑造新的文学形象,不能不看到正是贺星寒这种文人不弯不断的脊梁存在过成都,才给后来者补了精神的钙质吧?而我们这与星寒近乎同代的人,如流沙诃也邀-群契友,不久前还驱车大朗墓园凭吊,一想到他遗稿长篇小说《狂欢》写一街道痞子窜上官场掠取官位后,玩弄与苛虐文化知识分子的好故事,还压在箱底,不禁挽惜,而他那部纪录六四大屠杀并抒发愤怒的10字大随笔,听说已在海外寻到出版者,不禁庆幸,当我们看到新人辈出,专制的铁桶不断加密加厚,思想文化的火花仍在这西部城市闪灿时,能忘却前驱者贺星寒生命的光焰吗?而今天文人以苟且为智,犬儒为荣,更觉星寒这种"敢于直面惨澹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那种勇气,多么可贵呵。
此文于2007-09-06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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