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荻：从科幻小说谈利他主义与自由意志—MEME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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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闻社 北京时间：2007年05月02日04时33分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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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条橙》被认为是一部科幻小说，其实其中唯一与科学有关的内容，就是政府对亚历克斯进行的罪犯矫正实验——由经典条件反射发展出的“厌恶疗法”。从此亚历克斯变成了一台不能作恶，只能行善的小机器。《发条橙》告诉我们：宁做拥有自由的坏人，不做只能机械反应的好人。“如果我们面对善与恶被剥夺了选择权，我们是否还具有人性？是否变成上了发条的橙子？”
关于这一主题，还有一篇科幻小说：大卫•伯瑞的《赐予的瘟疫》。这篇小说描述了一种导致“获得性慷慨利他综合症”的病毒ALAS，感染了这种病毒的人会积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会慈善活动：家长-教师联合会、童子军、绿色和平运动、拯救青少年运动……他们还会经常献血——这种病毒就是通过献血来传播的。在这种病毒的“帮助”下，“和平条约被签署了。发达国家的人民投票同意削减福利以与贫困作战，保护环境。转眼间，人类似乎成长起来，人类携起手来了。连对人类命运悲观的人都感到前途一片光明，真是太光明了，光明得像地狱的火光。”但小说主人公对ALAS却有另一番看法：
“而你，你是最坏的！像多数愤世嫉俗者，我仍然忠诚于人性。虽然我是个自私自利好享用别人劳动的家伙，可我敢承认这一点。虽然我们表面上轻蔑地嘲笑着利他主义者，事实上我们却要依赖他们无穷无尽、难以解释、神秘的善行，在内心深处，我对他们充满敬畏。
“然而你来了，你强迫人们为善，不再有神秘的东西了，再不会有愤世嫉俗者的容身之处了。去死吧！你这混蛋！”
“在灾难面前，每个人都很坚强。没有发生过去瘟疫中常有的大恐慌，大家互相帮助，人类似乎真的成长起来了。
“但我的钱包有张卡片，注明我是一个基督徒，我的血型是AB－，我对几乎所有的药品过敏。输血是现在最普遍的疗法，我决不接受输血，即使我在流血。
“你得不到我，ALAS，你休想。
“我不是个好人，但我这一生却干了很多好事，那不过是这变化莫测的世界意外的产物罢了。
“我无法控制世界，但至少我可以控制我自己。
“我从高高的研究大楼来到大街两旁遍布的诊所，这才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和其他人一样努力工作。他们以为自己在为他人做贡献，其实他们只是些活动的木偶，他们都是你的傀儡，ALAS。
“但我是一个人！听见吗？我自己做决定。
“拖着因发烧而极度虚弱的身躯，我来往于张张病床间，紧握病人们的手，安慰他们，为他们减轻痛楚，尽己之力拯救他们。
“你得不到我，ALAS，你休想。
“这就是我的决定。”
这两篇小说都是关于自由意志的：利他行为应该出于自由选择，而不是被迫的行为。一个有趣的问题是：这种病毒真的存在吗？当然，从生物学上说，我们尚未发现这种病毒，但是，另一个范畴的“利他病毒”却是存在的，这就是MEME病毒——心灵的病毒。
MEME是社会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创造的一个概念，用来描述信息通过模仿而在人们的心灵之间复制、传递和进化的过程。MEME是信息的基因，它像自私的基因一样，不顾一切地要进入人们的心灵。基因的进化创造出了复杂多样的大自然，而MEME的进化则创造出了丰富多采的人类文明，从MEME学的观点来看，甚至连人类的大脑和语言能力也是MEME的产物。但是也有些MEME就像病毒一样，为了传播自己而丝毫不考虑其寄主的利益，甚至会把寄主置于死地，比如某些邪教的MEME。
利他主义的MEME和科幻小说中所描述的“利他病毒”极为相似。从MEME学的观点看，利他行为之所以能够得以传播和普及，并不是因为它能给寄主带来什么好处，而是因为慷慨利他的人朋友多，因此与他人接触的机会就多，传播MEME的机会也就更多；同时这样的人更受人欢迎，因此人们更愿意模仿他们；还因为别人对我们的帮助会对我们造成压力，让我们感到自己有义务同意帮助过我们的人的观点。所有这些都使利他主义MEME具有传播上的优势，因此也有些其他MEME会与利他主义MEME结合成MEME复合体，借以传播自己，例如各种宗教几乎都是如此。《赐予的瘟疫》也讲述了ALAS与其他病毒相结合危害人类的故事。
把MEME学推至极端，人类和整个人类文明都只不过是基因和MEME这两种复制因子相互作用的产物，那么人类的自由意志何在呢？MEME学认为，自由意志不过是一种幻觉，人类的“自我”不过是MEME创造出来为自己的利益服务的，因为自我卷入的MEME比没有自我卷入的MEME更容易得到传播（例：“我相信地球是围绕太阳转的”这个MEME比“地球是围绕太阳转的”更容易得到传播），人们如果把一种MEME当成是“我的”，就能产生更强烈的动机去传播该MEME。最终，MEME学告诉我们，要按照MEME学的方式来生活，我们必须放弃“自我”这种幻觉，放弃自我的愿望、希望、爱好等等，放弃自由与责任，把自己看成是“一个拥有身体、大脑和MEME的人类，他将依据他置身于其中的环境条件及其所碰到的MEME来行动”。这样“你将不再将你的愿望强加于你周围的世界以及其他的人们。仅就这一点而言，你的生活将更加富有道德性。”“一切罪恶、羞耻、尴尬、自我怀疑对失败的担忧等等，所有这一切都将烟消云散、离我而去；我会成为一个善良、友好、合作的伙伴或邻居。”这样“我们将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这倒不是因为我们能够反叛自私的复制因子的专横、暴虐，而是因为我们知道，根本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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