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好吃嘴：悠远的长笛（图）
|
|
博闻社 北京时间：2007年04月21日09时08分 发布
|
悠远的长笛
早已记不清楚何时开始喜欢长笛。启动大脑搜索引擎，突然想起父亲当年那台矿石收音机。
上个世纪50年代，收音机之于中国大陆多数家庭，恐怕类似时下奔驰、宝马等高档奢侈品。聪颖的父亲于是决定动手装一台矿石收音机。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17岁就考入金城银行从事国际信托金融业务的父亲，何以对西洋人的玩意总是万般痴迷。是生活方式几近全盘西化使然，还是借助细心缠绕漆包线、焊接空气可变电容、调试矿石频率等繁琐工艺流程，抚慰那颗过早苍凉的年轻的心？或许还有一种解释——看似简陋的矿石收音机，其实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只能接收主流广播，绝对不能收听靡靡之音。
好像也不尽然。某个冬日夜晚，一向对我格外严厉的父亲，居然主动走到我床前，给我戴上矿石收音机耳机，说，听听长笛再睡吧。
一阵柔美清澈的音乐立即将我征服。淡雅而悠然的旋律，时而明快清朗，像清晨穿过竹林薄雾的缕缕阳光；时而婉约低回，如夜晚高挂岸柳梢头的冰澈明月。舒缓宁静的意境，轻轻抚慰着顽童一颗渴望父爱的心。
消弭于岁月之河的时光，像长夜一支默默燃烧的泪烛，虽在风中摇曳，却以如豆之光温暖孤寂的心房，给魂灵带来希冀和热望。我一直不清楚，童年那个如磐冬夜听到的长笛是何曲名，谁人演奏；更不明白父亲为何——让我欣赏长笛，是炫耀自己会装矿石收音机，还是让我接受西方器乐知识启蒙，抑或想用音乐之光，辉耀稚童脑子里的那片深蓝天空？时隔多年，那个亲情漫溢的场景却不时在我眼前回放，长笛之声依稀在耳畔汨汨流淌，并在心灵深处引发低沉回声，追忆父爱的眷眷思绪，于是流向空谷幽兰、流向璀璨星空、流向未知的远方。
在物质与精神都极度匮乏的年代，音乐之于匍匐于苍凉土地的芸芸众生，不啻抚平人生伤痛的灵丹妙药。那些执著寻觅却不知答案的年轻历程，乐器可能是人们承接真切情愫、宣泄激越思绪、拷问痛苦灵魂并让人尽情吐露的心曲最佳载体？我先后学过几种乐器，口琴音调失于单调，二胡咿呀过分凄绝，也曾狂热学习小提琴，却因左手腕关节脱臼被迫终止。尽管对长笛痴迷如初，在一片“就是好就是好”的喧嚣年代，连贺绿汀的钢琴曲《牧童短笛》也被打入“封资修”冷宫，根本无处买到被定义为“资产阶级情调典型器乐”的长笛，怎能在凄风苦雨中将情感和伤痛托付于斯，实现美伦美奂的梦想？
是，长笛是我心中永远的梦——分段组合的金属圆柱形管腔，配上抛物面的笛头吹孔，整体构造那么精美，线条那么流畅；由弹簧、套管和连动杆组合而成的圈键体系，准确、精致、典雅，简直就是一件精美工艺品。最让人怦然心动的是，看似色调冰冷的长笛，音色却清新而透彻、柔美而明澈；音域也非常宽广，高音活泼明丽，中音优美悦耳，低音区则浑厚深沉。这，会不会是貌似冷峻的面孔下，却有滚烫心房搏动的一种暗喻？
父亲后来悄悄告诉我，当年我从矿石收音机里听到的曲子，是奥地利音乐家多普勒的《匈牙利田园幻想曲》，世界著名的长笛独奏曲之一，旋律轻快优美，向人们展现出19世纪欧洲田园风光。还有两首长笛曲子也非常有名，一为贝多芬《为长笛和钢琴所作的小夜曲》，旋律轻快优美；一为莫扎特《G大调长笛与乐队协奏曲》，充满舒缓浪漫气息。
百听不厌的是著名长笛演奏家邹雪梅演奏的《长笛小夜曲》（钢琴演奏张秋玲，竖琴演奏王铜娟）。竖琴好像漫不经心引出前奏，长笛开始优雅舒缓地加入。若隐若现的钢琴带着一丝诡秘稳稳把握节奏，在竖琴空灵而轻盈的映衬下，长笛愈发显得悠远绵长，给聆听空间带来寥廓、安宁和静谧——像一对情侣在月夜柳荫下深情凝视，继而翩翩轻舞；或隔窗相望，以清婉歌喉吟唱一首无字之歌，倾诉久藏在内心的爱慕之情。
不知为什么，以我的音乐审美而言，空灵、飘渺到极致的长笛声总有一种淡淡忧郁。或许是岁月流逝遗痕使然，或许是缅怀仙逝的父亲，或许承载沧桑的长笛本来就是忧伤精灵，不经意间就会触动心底最为柔软的部分？我不知道。
大哥的小外孙翼丰却给我意外惊喜。刚满八岁的小男孩，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沉思时透出同龄孩子少见的忧郁。总角之年的小学生，常在课间操时独自一人在操场低头踱步。老师查问为何一副“世人皆醉吾独醒”的沉吟状，翼丰认真答曰“我在背《新华字典》”，令人忍俊不禁之余生出几许怜惜。最叫人匪夷所思的是，某日，翼丰突然向他母亲提出要学英国长笛。问及缘由，小男孩却说不出所以然。
喜欢某种事物或许出自偶然，或许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或许，生命正是以永无绝期的轮回，演绎色彩缤纷的大千世界？或许，血缘以无人能解的密码代代相传，后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现祖先清澈的身影？
纯净的音乐让人魂灵升华。我们庸常孤寂的小日子，也会由天籁之音变得充实美丽，最终于延绵成一支明亮乐曲，穿过悠悠时空，化作个个音符清澈鸣响。前不久，我特意给小翼丰拍摄吹奏长笛的照片，并用PHOTOSHOP处理成淡色调。从孩子清澈的眼神光里，我分明看到对生活的热切向往，暌违数十年的第一首长笛曲子仍然回响于耳畔，真挚亲情也在心底荡漾开来。
声声长笛，悠远而空灵。长笛声声，深情且隽永。
此文于2007-04-22做了修改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