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瀚:说从容(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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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闻社 北京时间:2007年03月29日22时15分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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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秋白
陶渊明说“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人生来去匆忙。
雨果有名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活着。”加缪说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自杀。人生的意义只因一个字,死。感慨人生苦短的古典诗句,“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一生复能几,倏如流电惊”;“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人生到处知何似,应是飞鸿踏雪泥”…难以胜举。这些感慨人生苍茫体验的诗句,无不落在死亡与人生之间。永恒的感伤背后,无不隐着一个字:死。而死的背后,还有从容。古往今来,所有的智慧尤其是宗教,都在教我们如何面对死亡。因为死亡,人生才变得有意义。
人的一生能做什么?我们能带走什么?什么东西能继续活在我们身后?
没有我们能带走的金钱和地位,也没有可以满足到死后的生前物乐。死亡带给人类最终的平等。于是人生变得简单,变得只剩下两件事:放弃和自由。
从物质走向精神,从精神走向灵魂,这就是一切自由的最后归宿。
放弃是有条件的,没有获得,谈不上放弃;自由也是有语境的,未受奴役,也就无所谓自由。
人之所大患,是心为物役、身为形役。人生一世,有很多牵挂,有很多责任,这些构成尘世的艰难,也构成人间的幸福。名和利服务于此,使得对自己爱的人甚至素不相识的人,人生变得有益,否则,它们又有多大意义?然而无论为了谁,最终它们都如浩荡天风下的云彩,来去无踪。
人的命运是天意决定的,性格也是天的赐予,所谓性格决定命运依然是天意。那是永恒的神秘,人力有限,认知无涯。孔子所谓知天命,自己的天命了然于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也就豁然洞知。
于是,人生变得更简单,放弃也好、自由也罢,最终依然如烟飘散,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生的态度,从容。
去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30多岁人的博客,博主自陈绝症在身,不久于人世。他说自己并不怕死,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能说出这话,我想他是个智者。这句冷月秋霜的话,朴实而凝重,萧然隐着一股力量,就是从容。这从容还显得稚嫩,只是芸芸众生多是花费一辈子,也未能得其皮毛。而他在立命之年,就有如此体悟,自然了得。
这句从容向死的话,如我前引述的那些优美诗句,揪然却淡然。虽然“只是还没准备好”显得不够从容,但我相信,正是这坦然,这承认,必使他最终做好面对死亡的所有准备。
这个午夜,窗外千车竞噪,我在用键盘静静地谈论他,他也许已魂归故里,无法看到这篇文字,但他的灵魂似乎正凝望着我的灯光。我相信灵魂,正如相信人生的短暂。
《尚书.洪范》中将善终归于五福之列,属于人生大事。千百年来,这两字被不断地庸俗化,以致于只有无疾而终之类的物质性标准成了它的全部,但我更愿意将善终理解为人生一项纯精神性的重大事业。
无论死亡的方式,死者安详离去,我想便是善终。
《约翰.克里斯朵夫》里,小克里斯朵夫的爷爷高寿之年突感异样,于是收拾整理遗物,事毕,他微笑着卧床而去,这是善终。
夏洛蒂.科黛在断头台前,因受折磨而苍白的脸庞,泛起了红晕,随后泰然就戮,那年她才24岁!这是善终。
瞿秋白临刑,在草地上坐下,微笑着说“此处甚好!”这更是善终。
在走向人生的最后一刻,这些人都是从容的。他们的一生无论短长,都是做好准备后离世的。
比较完满的人生,无非就是历尽沧桑,从容地与这最后一刻相逢。
2007年3月29日于追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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